式開始奔跑著 在濕濡的地上,狂風暴雨之中,用那令人訝異的速度. 雖然有著十公尺,但恐怕沒有費上三秒. 對把藤乃那細瘦的肢體摔在地上,將小刀插在心臟上的時間來講,已經是十分足夠的. 但是,這樣驚異的速度並沒有快過視線. 對於一定要接近才能切刻對手的式 與, 只用雙眼就可將對手捕捉的藤乃,三秒的差距已經是太慢了. 「──────」 藤乃的兩眼發出光芒. 左眼是左迴轉,右眼是右迴轉. 以式的頭跟左腳為軸固定,一口氣扭轉過去. 異變馬上就顯現出來了. 式在感到那股逼近自己的無形力量一瞬向側面跳出. 就像彈開一般的跳躍.但是,襲來的力量並沒有因此鬆懈下來. 藤乃的能力並不是飛行道具. 就算離開原來的地方,只要還在她視野範圍內的話逃跑這事是不可能的. ──────這傢伙──────! 藤乃的力量比想像中的還要強這樣的感覺,讓式在心中感嘆了一下. 式還是在跑著.就像要從藤乃的視野中逃出一樣以藤乃為中心繞著她跑. 「妳以為這樣就──────」 能逃開嗎的這樣的一句話.在藤乃還沒說完時已經被式給逃離了. 讓人無法置信的,式直接從橋上往海面跳下. 喀啷一聲,像是打破玻璃一樣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是什麼樣的運動能力啊. 兩儀式從大橋上跳下後,直接飛移到橋正下方的停車場內. 「真是個───荒唐的人啊」 嘟嚷著這話的嘴角,正在笑著. 確實是被逃開了.但是,藤乃的視野到最後為止一直看著式的左手. 皮大衣被扭曲的光景,確實的看到了. 首先是毀掉一隻手. 藤乃確實的感到. 「我──────是比較強的」 同時腹部的痛感也跟著增強. 邊忍住那疼痛感的同時,藤乃邊朝著通往地下的坡道前進. 不跟兩儀式在這邊有個了斷是不行的. 停車場是一片黑暗. 視界不良,走也不好走. 怎麼感覺好像在小人國裡似的,讓藤乃皺了一下眉頭. 確實,那些鋼筋跟地面堆起的建材就好像高樓大廈一樣搭在那. 追在式後面數分後,藤乃開始後悔把這裡當作戰場. 她的能力要是不把對像收在視野內的話就無法作出回轉的軸來. 就算知道式躲在鐵柱後面,要是式不在視線內的話回轉軸就只能作在鐵柱上. 只是在橋上交錯的那一瞬,式已經看破藤乃的能力了. 所以逃離那裡,逃到這個對自己有勝算的場所. 讓藤乃很清楚的明白到在戰鬥者的能力上來說自己是處下風的.但是─── ───就算是這樣,這邊的力量還是比較強. 要是看不到的話就只有全部剝光了. 藤乃就從看的到的範圍開始,將鐵柱一根根的扭曲. 折倒一根,又一根的同時自己腹部的痛楚也跟著加深,停車場的晃動也跟著激烈起來. 「妳還真是亂來勒」 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徹著. 藤乃瞬間轉向聲音所在的場所. 剎那間───從影子之中,一條白影飛了出來. 「───那裡!」 藤乃的雙眼將式捕捉起來. 白色的和服加上紅色外套的少女,將染滿血的左臂向前伸著跑了過來. 「───嗚......!」 就在些微的猶豫後,藤乃將之扭曲. 啪棘的一聲,式的左臂被折斷了. 接下來是頭.當把視線投向那個部位時───式,已經進入她的懷中了. 揮下來的小刀,就有如閃光一般. 就好像在黑暗中永遠的殘流下軌跡一般,白銀的一道光. 雖然是毫不猶豫的一擊,但並沒有砍中藤乃. 瞄準頸動脈確實揮下的一擊,被藤乃蹲下去躲過了. 不,不對.剛才那個只是偶然罷了. 淺上藤乃只是因為害怕就連左臂壞了也一臉高興跑過來的式而將臉撇開. 「嘖──────」 式將揮空的右手重新擺好架式. 藤乃在無意識中凝視著式的身體. 「───消失吧───!」 比起藤乃的叫聲,式的移動更為迅速. 式在千鈞一髮之際閃入了黑暗之中. 比起那運動能力,選則馬上脫離的思考速度才是讓人驚訝的吧. 「───什麼樣的───」 人啊 ,藤乃發出這樣的歎息. 她呼吸慌亂的原因,決不是因為腹部疼痛的關係. 藤乃神經質的注意周圍的黑暗.不知何時式會從那黑暗中躍出. 她用手指撫摸著脖子.‧‧‧‧‧‧剛剛那一擊傷到了自己的脖子. 四公分左右的傷口,但是並沒有出血. 雖然沒有出血,但呼吸困難. 「都把手給折斷了,為什麼───」 還不停下來呢.喃喃自語的藤乃無法忍耐這個疑問所帶來的恐怖. 剛才那一瞬讓人無法忘記. 即使左手被折斷但還是跑過來的式那雙眼. 充滿了愉悅. 在這對絕對有利的我來說也是全身緊繃的狀況下,那個人在享受著. 說不定───對兩儀式來說,手被折斷的事對她而言是快樂而不是痛苦. 藤乃到現在為止都不把殺人的行為當成享受. 因為她並不想殺人. 但是,那個人不同. 那個人喜歡殺伐的感覺.在這種狀況下越是接近極限她越是歡喜. 藤乃想著,要是兩儀式跟自己一樣都是缺乏活著的實感的人. 她從這種補償行為中是在求什麼呢. 藤乃殺過人.看著與自己相同的人類死亡的姿態後,心中湧出的是無法形容的罪惡感. 已經了解到痛的藤乃,借由給與他人痛感而共感那痛覺. 經由支配他人的事實來給予自己存在的感覺. 一方面的殺人,是藤乃的補償行為. 本人到現在也沒有察覺到,這是殺人快樂症. 那麼,兩儀式到底是──────? 「───剛才那一下還真是驚險啊」 式躲在建材的陰影處自言自語的說出這段話 在橋上被折斷的左手已經沒有任何握力了. 想說反正也沒用了乾脆拿來當盾並賭在那一擊上, 但在淺上藤乃比想像中的還要膽小這個事實之下失敗了. 式將上衣脫下把袖子部份切下來,然後用一隻手將左手的血給止住. 只是將上臂部份緊緊包紮起來那種暴亂的止血法. 被藤乃折斷的左臂已經沒有感覺.恐怕這一輩子都動不了. 這事實讓式顫抖著. 「幹的好淺上.妳真的是最棒的───」 急速失去的血液.意識慢慢遠去的感覺. ───原本就是血氣較盛的人. 把多餘的血放出來的話能讓思考澄明些─── 淺上藤乃大概是以後再也碰不到的強敵吧. 走錯一步的話瞬間死掉的就會是自己. 這可是令人愉悅的.能夠有活著,這樣的感覺. 對被過去的記憶所囚禁的式來說,只有這一瞬才是真實. 由將自己的性命曝露在危險下所得到的感覺. 只有在這一瞬可以很篤定的說這這條微小的性命是自己的. 互相的殺伐,殺伐. 對日常生活感到不確實的式,就只有這種最單純的方法才能得到活著的感覺. 要是淺上藤乃在殺人中求取快樂的話. 兩儀式就是把殺人當成嗜好的事來求取感覺. 兩者的差,就是在這一點上分歧. ‧‧‧‧‧‧藤乃的呼吸聲在黑暗中響著. ‧‧‧‧‧‧既慌亂又急遽.像是很痛苦又像是在害怕. 雖然她還沒有受到傷,但她的呼吸跟式一樣激烈. 黑暗中,兩個人的呼吸重疊著. 鼓動與思考,甚至連命都相同. 在暴風中搖晃的橋,那節拍就像是搖籃一般. 式,頭一次感覺到藤乃是這樣的令她愛憐. 愛到想說不親手奪去她的性命不行的程度. 「───雖然早就知道這是沒有必要的」 在喫茶店看到她的那時就知道了.淺上藤乃的內部,已經快要崩潰這事. 在這裡冒著危險來解決她真的是沒有必要. 但是,人生就是這樣. 沒有必要的東西聚在一起,就有可能生出一些東西出來. 想起橙子那句「人類就是這種做著非必要事情的生物」 式現在也有同感. 這條橋也一樣. 不管是被譏蔑為愚蠢,或者被捧為藝術.這個界限到底在那呢. 境界這東西是不確定的. 雖然定下的是自己,但是決定的是外側的他人. 那麼從一開始就沒有境界這東西.世界整個是充滿了空洞的境界. 所以社會上並不存在將異常與正常給隔開的牆璧. ───作出這壁障全都是我們自己. 在這樣的意味之下,式跟淺上藤乃融合在一起. 她們兩個是相似的同類.在這狹窄的空間內,容不下兩個同樣的存在. 「───來吧,我已經看穿妳的把戲了」 搖了一下因出血而變的白晢───清晰的頭,式站了起來. 右手緊握著小刀. 藤乃要是自己不退出境界的話,那就只有將之消去到不留痕跡. 式慢慢的出現了. 藤乃懷疑自己所見的. 懷疑她怎麼這樣的正面相對並且在這樣遠的距離下. 藤乃本人沒有察覺.她的體溫已經超過三十九度了. 腹部的痛楚是因為『某種病狀』這事,她到最後都沒有發覺. 「看來妳真的是不正常呢」 藤乃只能這樣想. 她凝視著式,並且扭曲. 視野開始歪曲.用式的頭與腳所作的軸開始往不同方向回轉 ───式的肉體就像是抹布一般開始扭曲. 應該是,會扭曲的. 式那染血的左臂垂著,只是把右手拿著的小刀一揮就將藤乃的"歪曲"無效化. 不,是殺了. 「力量這東西雖然很難『看』到.但是妳啊,亂用太多次囉. 託這個的福終於能『看』到了.妳的能力是綠色與紅色的螺旋啊. 真的是───非常的,漂亮」 藤乃無法理解式的話語. 理解到的只是自己一定會被式殺了這個事實. 藤乃不斷的唸著. 但是那視線式只是揮了一下小刀就消失了. 藤乃複部的疼痛已經快要超越臨界的程度. 「妳到底───是誰」 對於藤乃的畏懼,式用那沒有淵際的眼神來回答 「萬物都有其破綻.不用說是人,大氣跟意志都有,就連時間也是. 有開始的話就有結束是當然的. 我的眼睛呢,可以『看』到萬物的死.跟妳一樣是特別製的呀」 式用著那讓藤乃一直感到不吉的黑色眼瞳『看』著她. 「所以───要是神存在的話就連神也殺給妳看.」 式開始奔跑. 就像是用走的一樣優雅. 接近藤乃後將她壓倒.並且跨在她的身上. 在觸碰就能碰到的"死"之前,藤乃的喉嚨顫抖著. 「妳要───殺了我嗎?」 式並沒有回答. 「為什麼要殺了我?我只是因為傷口痛所以把那疼痛殺掉而已啊」 「那是謊言.要真的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妳在笑呢. 那個時候也是,現在也是,為什麼會這樣的愉悅呢?」 喊出「這種事」,這三個字後藤乃說不出話來了. 她靜靜的把手放在自己的嘴角. ──────她所摸到的 是用不著拿什麼來比喻的,歪曲的嘴角. 「─────────」 雖說沒有感覺的我感覺不出來. 但是我確實是在笑著. 最初的殺人.在血跡上倒映出的臉是怎麼樣的呢. 第二次殺人.在血跡上倒映出的臉是怎麼樣的呢. 雖然不知道,但一直都感到焦躁. 殺人的時候,每次都是焦躁的感覺. 那個感情──────是愉悅嗎. 就連被侵犯也沒有感覺的我,在殺人時感到快樂嗎──────? 「結果妳一直在享受著喔.喜歡傷害別人到無法自拔. 所以這痛楚是永遠不會消失的」 因為消失的話,就沒有殺人的理由了. 傷口永遠在疼痛著.不為了誰,就只為了自己. 「──────這就是──────答案?」 藤乃自言自語的說著. 這答案,不想去承認. 這答案,不想去思考. 因為我,跟妳是不一樣的────── 「不是說過了嗎.老子跟妳是同類這樣」 式將小刀劃下. 藤乃像是要化成灰一般的叫了出來. 全部都 停車場劇烈的震動著. 藤乃腦中浮出 忍著就像要把腦溶掉一般的灼熱,將橋的入口與出口作為回轉軸────── ──────將之,扭曲. 啪剌~ 像是落雷一般的轟聲響著. 鋼筋被扭曲著,發出悲鳴. 地面整個傾斜,天花板到處崩落. 淺上藤乃呆然的看著這樣一個建築物崩裂的樣子. 剛才還跨在自己身上的少女,突然被世界的傾斜給捲入而掉了下去. 外面是暴風雨,下面是海.‧‧‧‧‧‧要是沒有抓到那邊而掉下去的話一定是沒救了. 藤乃對著那難過到連呼吸都很困難的身體下達命令. 再留在這的話會掉下去的.不離開不行...這樣的命令. 拖引著那像是要燃燒起來的身體,從停車場脫離. 商圈所受到的損害比較少. 四方型的通路現在已經變成菱形了. 藤乃走著,想說要走著,但倒了下去. 唯一有的───只是身體中激烈的疼痛. 她第一次想到會死這件事. 因為實在太痛了. 這樣的痛實在無法忍耐.要是得伴隨著這痛活下去的話,那還不如死. 「───喀噗」 趴著的藤乃口中吐出了鮮血. 隨後躺在地上,腦中一片空白. 在漸漸變成白色的視界中,就只有自己在地板上流下的血特別鮮明. 紅色的血───紅色的景色. 就好像是在燃燒著的夕陽一般───一直不斷的燃燒著一般. 「不要......我還,不想死」 藤乃將手伸直. 要是腳動不了的話,就只有用手爬了. 就只有趴著一點一點的前進. 要是不這樣的話───那個死神一定會追上來的. 藤乃拼命的前進 感覺全都是痛覺. 好痛,好痛,好痛.除了這個詞以外已經想不到別的了. 好不容易到手的痛覺,但現在是這樣的可憎. 但是───真的耶.就因為痛───非常的痛,所以有不想死的渴望. 我不想就這樣消失.我還想,還想活著做些什麼事. 因為我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留下. 但是好痛.對於像是要把打算活下去的心給麻痺的疼痛. 好像已經快忍不下去了. 但就是,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藤乃邊吐著血邊移動她的手. 不段重複的同樣話語. 她有生一來第一次,用著非常強烈的意志許下願望. ───我還要,再活下去 ───我還要,再說點話 ───我還要,再想點事 ───我還要,留在這裡. 但是,什麼都動不了. 只有疼痛不斷的重複著. 這───就是讓自己愉悅的東西的真面目. 這個事實,比起其它的痛還要讓淺上藤乃更痛. 自己犯下的罪,自己流下的血的意義現在都能了解了. 這意義太過深重───就連道歉也做不到. 現在只是,想起那溫柔的笑臉. 要是那個人在的話───應該還會,擁抱著這樣的我吧. 身體抽筋了一下. 喉頭逆流的血液,告知著最後痛楚的到來. 因為這個衝擊,就連光也失去了. 就只能看到自己心中剩留下來的東西了. 不,就連那東西也開始變的矇矓───. 無法忍耐那將要消失的孤獨感,藤乃叫了出來. 到現在為止一直頑固的守護著,她的真心話... 從小就一直夢想著,那非常微小的一個願望. 「───‧‧‧‧‧‧好痛. 學長,好痛唷.非常的痛......這樣的痛讓我...快哭出來了─── 母親大人───藤乃,可以哭嗎」 ‧‧‧‧‧‧這份心意我一直想傳達給誰. 在三年前的黃昏那一天,我要是能告訴我自己這一番話的話,那將會是─── 淚水湧了出來,既痛苦又悲傷,而且非常寂寞,除了哭以外就只有哭. 但是就光是這樣,光是這樣就讓痛楚消去不少. 痛不是忍耐的東西,是要告訴誰說過來呵護我的, 那個人告訴了我. 有見到面真的是太好了.───能在我變成這樣之前見到面,真的是太好了. 「很難過嗎」 在痛苦的最後,式站在那. 小刀在她的手上. 藤乃自己將身體仰躺,面對著式. 「妳啊,要是痛的話就講痛不就好了.」 式,最後說出了這番話. ‧‧‧‧‧‧跟藤乃記憶中一樣的話語. 的確是呢,藤乃這樣想著 就算是現在的話.要是我能把痛給說出來的話─── 我應該不會步上這條路的吧. 那不自由,但是正常的人生像是走馬燈一樣的浮現出來. 但是我不能這樣做.自己犯下的罪已經太重,自己殺過的人已經太多. ───我為了自己的幸福,已經殺了太多人. 淺上藤乃緩緩的停止自己的呼吸. 她的痛覺急速的消去. 就連現在,小刀在胸口上的痛覺,也感覺不到了. |
回首頁(RETURN)///// 回空之境界///// <///// 到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