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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覺殘留/

5

 在颱風直擊市中心的同時,我回到了事務所.
被雨淋濕的我進入事務所後,出面迎接的是橙子那含在嘴巴的香煙給掉到地上的傻臉.

「還真快呢.只過了一天而已吧.」

「因為颱風要來的關係,所以在交通機關癱瘓之前趕了回來」

 回答一句「這樣啊」後,橙子面有難色.
怎麼?好像回來的時機有什麼不對似的.

不,比起這事還有更重要的───

「橙子.關於淺上藤乃那一件事,她是後天的無痛症.
在六歲以前都還是普通的體質」

「啥啊,不可能有這種事的.
聽好了,不管說淺上藤乃有沒有痛覺麻痺,她並沒有運動麻痺的症狀.
要說是後天的話最有可能的就是脊髓空洞症,但那可是會對運動能力產生障礙的.
像她那樣只有感覺消失的特殊情況除了先天以外沒別的可能.」

「對啊,她的主治醫師也是這樣講沒錯」

 雖然想把長野深山內所發生的事從頭講起,但是沒那個時間.
我從舊淺上......不,淺神家的藤乃那開始說明.

「淺神家雖然是長野的名家,但在藤乃十二歲時破產了.
在這之後她就經由母親被接到現在的淺上家.
淺上好像是淺神的分家,為了土地的權利而把淺神家的借貸頂了下來.
 再來,小時候的藤乃的確是有痛覺的.
但相對的,她也有不可思議的能力.好像是手不用碰就可以扭曲東西這樣.」

「───然候呢?」

「鄉里的人視她這能力為忌諱而讓她受到不小的迫害.
但是在藤乃六歲左右的時候,她的能力與她的感覺一起消失了」

「‧‧‧‧‧‧」

 橙子的眼神開始轉變.
從嘴角那一付嘲諷人的往上彎可以知道她在興奮著.

「從這裡開始她的主治醫師就換人了.
但是淺神家那並沒有留下記錄,因為那裡現在只是一片廢墟罷了」

「搞什麼啊.就要到重點了然後故事結束這樣!」

「別急.我可是找到那位主治醫生並問了不少話」

「嗯───你還挺有一手的呢,黑桐」

「為了找記錄而跑到秋田那去.
因為那醫生是沒有職照的,為了問出話來可是花了一整天.」

「哇......黑桐,你要是在這被炒魷魚的話去當偵探.
我會讓你當我專屬用的」

 回她一句我會考慮看看後,繼續剛才的話題.

「這個主治醫生本身好像只有提供藥物而已.
他說他並不知藤乃是怎麼變成無痛症的.
那個是藤乃的父親一個人作的.這樣.」

「一個人作的───?治療嗎,或者是給予藥物?」

 對於這兩個詞中微妙的不同點,我點了點頭.

「當然是給予藥物.主治醫生說藤乃的父親並不想把無痛症治好.
主治醫生給的藥大多是阿斯匹靈(ASPIRIN)甲新類(INDOMETHACIN)類固醇(STEROID).
由主治醫生本身的診查來看,藤乃是視神經脊髓炎的可能性很高」

「視神經脊髓炎───DEVIC嗎」

 DEVIC症.脊髓炎的一種.這也是個引起感覺麻痺的病因.
主要的症狀為兩下肢的運動,感覺的麻痺.
同時兩眼的視力低下,有失明的可能性.

 這個病需要在早期就使用類固醇來治療.
類固醇好像就是早先橙子說的副腎皮質荷爾蒙.

「雖然這樣卻為了把痛覺麻痺而用上了甲新類的藥.
哈哈,難怪.要真是這樣的話是會變成那樣的人.
既不是先天也不是後天.淺上藤乃是被人工的去除掉感覺.
這完全跟式是相反的嘛!」

 橙子啊哈哈哈的笑著.
怎麼就好像昨天拜訪的教授一樣,有點可怕.

「橙子,甲新是什麼東西呢?」

「緩和疼痛的物質.
不管是末梢性或是關連痛,
痛這東西是當外部有"對生命活動引起異常的刺激"時做出的反應.
發痛物質在體內被生成然後刺激管理疼痛的末梢神經,
再將疼痛的信號送到腦部.像是在這樣下去會死喔,這一類的.

 你知道發痛物質吧.
(KININ)(AMINE)以及把這兩個強化的花生四烯酸(ARACHIDONIC ACID)代謝物這一類的.
阿斯匹靈跟甲新這兩個東西呢,就是要抑制包括 這個花生四烯酸在內的前列線素(PROSTAGLANDIN)
激跟胺兩個單體所給的痛感只有大概的程度.
要是大量給予甲新的話痛感幾乎都會消失」

 好像是相當快樂的樣子,橙子現在挺亢奮的.

 講真的,說什麼假心還是機心的,在我聽起來只能跟怪獸的名字聯想在一起.

「換句話說就是讓痛感不見的藥是吧?」

「並不是直接的.單純的要讓痛消失的話鴉片(OPIOID)還比較好.
比較有名的就是腦嗎啡(ENDORPHIN)吧?
被稱為腦內麻藥,腦為了要把痛感麻痺而自己分泌出來的那個.
跟那個一樣,鴉片是在中樞神經起作用───啊啊,這些事其實不用想太多.

 原來如此,藤乃的父親利用封閉感覺來封閉她的能力.
跟拼命的要把能力者給找出來的兩儀完全是相反的純血家.

 但還真是悲哀呢,因為這個而讓藤乃的能力更強了.
埃及那邊的魔術師呢,為了不讓魔力從體內逃出而把自己的眼睛給縫起來.
跟淺上藤乃的有些不同就是了」

‧‧‧‧‧‧雖然對橙子要說的話已經有所覺悟,但我還是受到不小的衝擊.

 我也終於了解.
淺神的血族,會生出一生下來就持有與他人不同頻道的小孩.
就像是藤乃那樣的超能力者───
他們因而不想被嫌棄,而想盡辦法要將那力量封起來不被發現.

 結果就是───無痛症.
為了關閉超能力這樣一個頻道,而將感覺這一個機能也給關了起來.

 所以當淺上藤乃的痛覺恢復時超能力也醒了過來.
‧‧‧‧‧‧因為被鎖閉的感覺有了交流.

「‧‧‧‧‧‧這也實在太可悲了.身體的異常是唯一能讓她能成為正常的條件」

 是的.淺上藤乃要是沒有無痛症這樣的異常,她無法跟我們處在同一個世界.

 但是無痛症的話,她什麼都感受不到.
只是被允許住在這個世界而已,像是幽靈一樣的存在.

「要是沒有痛這東西的話───她就不會殺人的說」

「喂喂,別把痛當成是壞事啊.痛可是好東西喔.
真正的壞東西是傷.這個前後次序千萬別搞錯了.

 我們是需要痛的.就算是再怎麼痛再怎麼苦.

 人因為有痛所以能判斷危險.手碰到火時收回來是因為手著火了嗎?
不,是因為手很熱,換言之就是因為痛.
要是不這樣我們到手燒起來為止都不知道火這種東西的危險性.
傷口會痛是好事,黑桐.沒有這個的東西無法了解他人的痛.

 淺上藤乃脊椎被打到後,一時的讓痛覺回來了.
在這之後所受到的痛覺讓她作出了第一次的防禦.
讓到現在為止都不感到危險的年青人們借由痛感知道危險這東西.
───雖然說就因此殺掉他們是有點過火」

‧‧‧‧‧‧但是,那樣的藤乃並沒有痛覺.
雖因她的防衛而讓那些年青人死了,但是侵犯她的那一夥人也要負上責任不是嗎.
她一個人是無法成為壞人的.

「───橙子,她有可能被治好嗎」

「沒有傷是不能治療的.不能治的傷不叫傷,而應該稱為死」

 橙子兜個圈將淺上藤乃的傷稱為死.
但是,這一次事件的原因是因為腹部被刺的傷.
因為痛覺也恢復了,所以要是連原因也知道的話───

「黑桐.她的傷治不了喔.就只有痛楚會繼續下去」

「啊?」

「就是說,她根本就沒受到什麼傷.」

───橙子說出這讓我完全預想不到的話.


「這個...這個是,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你想想,腹部被小刀刺中的話,傷口會自己好嗎?而且還是一兩天內」

‧‧‧‧‧‧這個───是這樣沒錯.

 在橙子那完全拆了我的台的指摘下,我感到動搖與困惑.
橙子則是在那邊呼呼呼的忍著不笑.

「就像你調查了淺上藤乃的過去一樣,這邊也調查了淺上藤乃的現在.
她從二十號開始就沒有去市中心的醫院.就連秘密的專屬醫生那也沒去的樣子」

「專屬醫生是,啊───!?」

 橙子是一臉吃驚後眉毛都垂了下來.

「你找東西的能力雖然是一流,但是欠缺洞察力.
聽好了,無痛症患者最怕的就是自己身體的異常.
對沒有痛感的他們而言,他們沒辦法知道自己有沒有生病.
結果就是得要定期的到醫生那接授診察」

 原來是這樣.是有他的道理.
但這樣的話───藤乃現在的雙親並不知道藤乃的無痛症嗎.

「你好像是有點搞錯了呢,黑桐啊.
藤乃被拿著小刀的年青人壓倒,然後以為自己會被刺.
不,事實上已經到被刺之前對吧.
那時因為她的痛覺早已經恢復了,所以她能發現她的能力.
切下去或是扭曲過來,藤乃那一邊比較先這樣.

 結果,年青人的頭就被扭斷了,那血就灑在被壓倒在下的藤乃.
藤乃就以為是自己腹部被捅一刀這樣」

 這講解讓那時的影像很清楚的在我頭內顯現,我快速的搖了搖頭.

「但這很奇怪呢.要是痛覺恢復的話不應該會弄錯這事吧.
要是沒被刺到的話就不會痛才是」

「藤乃從一開始就在痛了」

‧‧‧‧‧‧咦?

「我看了藤乃現在的主治醫給的病歷表.
她是慢性蟲垂炎......俗話說的盲腸炎.
就因為這樣所以到醫生那不是嗎.她腹部的痛不是小刀的痛,而是內臟的痛喔.

 她的痛覺不斷的在恢復與麻痺之間交互著.
要是在小刀刺下去之前恢復痛覺的話───一定是弄錯說是自己被刺了.
因為在不知道痛的環境中長大的關係,也不會去確認有沒有傷口.
假如藤乃看著自己被刺的腹部,就算沒有傷口也一定會
"啊啊,傷口癒合了"這樣想沒錯」

「弄錯───什麼呢」

「傷的種類喔.但是,就事實而論並沒有差別.
實際上她已經被逼到盡頭了.不管有沒有小刀,她除了殺了他們以外沒別的出路.
要是不殺他們的話就是自己被殺.
並不是指身體,而是指她的心.

 但是不巧的就是給湊啓太逃了出來.
要是在那邊就結束一切的復仇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狀況了.
就跟式說的一樣.不管是怎麼淺上藤乃已經沒救的」

 這樣說來,式是有一直重復的說這句話.
是什麼───沒救了呢.藤乃已經犯下了殺人這回事嗎.
但要是這個的話,殺了四個人那時應該就已經是如此了.
這一點我再怎麼想也想不出的頭緒.

「說沒救,為什麼」

「式應該是指精神方面吧.藤乃的殺人呢,到第五個人為止是殺人.
但在這個以外的行為就不是殺人而是殺戮.
因為沒有什麼正當理由所以式生氣了.

‧‧‧‧‧‧她自己雖有殺人嗜好症,
卻在無意識之下感覺到死這種東西的重要性.
所以不像淺上藤乃一樣做出無差別的殺人行為.
從這樣的她的觀點來看,藤乃這樣隨便亂來是不能原諒的是吧」

 她真的有───隨便亂來嗎.
可是我除了想說她是在拼命的逃跑外想不出別的.

「但是,我說的沒救是肉體面的.蟲垂炎放著不管的話就會穿孔變腹膜炎.
腹膜發炎的痛可不是蟲垂炎可以比得上的.
要是跟小刀刺下去比嘛,也許有得比.

 變成這樣的話會發高燒並且連帶的有因缺血造成的紺青.
到最後就是因底血壓而引發的休克.
要是擴散到十二指腸的話那就慘了,半天就會死喔.
 從二十日到現在過了五天.應該差不多穿孔了吧.
雖然很可憐───但那一定是致死傷的.」

 這個人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可以如此平淡的說出這樣的事實.

「應該還不算太遲吧.不快點找到淺上藤乃的話......!」

「黑桐,這一次的依賴人呢,是淺上藤乃的父親.
他應該知道小時候的藤乃的力量吧.所以一知道事件的慘狀就知道是藤乃幹的.
 這個父親可是說了請我們殺了這個怪物.
唯一守護著她的父親,希望她的死去.

看吧黑桐,在各種意義上來說她真的已經沒救了.
而且,式已經去了」

「──────混賬‧‧‧‧‧‧‧‧‧‧‧‧!」

沒有針對誰,我這樣叫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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